且吃了“趙州茶”去,九溪“林海亭”內一則典故
杭州網  發佈時間:2021-03-15 10:22   

↑九溪煙樹(夜涼攝)

前清護理兩江總督、79歲的樊增祥來到杭州西湖遊覽,是在1924年(民國十三年)的時候。當他來到九溪十八澗一帶時,眼前重重疊疊山、曲曲環環路、叮叮咚咚泉、高高下下樹,讓這位連慈禧太后都很待見的文學家思緒紛然,一生的宦海浮沉和時局鉅變疊印在這片漫山茶園的自然風景中,令他感慨萬千。在途中的“林海亭”小憩時,看着這座涼亭的幾根石柱,一副對聯在他心中油然而生:

小住為佳,且吃了趙州茶去;

曰歸可緩,試同歌陌上花來。

↑九溪林海亭(夜涼攝)

在紙上寫下“天琴道人樊增祥撰書,時年七十有九”的落款後,他感到心裏輕鬆、放下了許多。杭州西湖風景名勝區頗多精彩叫絕的楹聯,也是西湖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,但樊增祥的這副楹聯算得上是寫得最為輕鬆、明快和瀟灑的,至今仍廣為傳誦。

那麼,楹聯中的“趙州茶”究竟為何物?翻開《五燈會元》卷四,即可看到這樣一則故事:

某日,從諗禪師問一位剛來的僧人:“你以前可曾到過此間嗎?”僧人回答説:“到過。”從諗説:“吃茶去。”從諗又問另一位新來的僧人:“可曾到過此間嗎?”回答是:“不曾到過。”從諗説:“吃茶去。”一旁的院主聽了從諗與兩位僧人的對話很是納悶,便問從諗:“為什麼到過的説吃茶去,不曾到過的也説吃茶去?”從諗聽罷叫了一聲:“院主!”院主應了一聲,從諗説:“吃茶去。”從諗(778-897),俗姓郝,曹州(今山東菏澤)郝鄉人,幼小時出家,師事南泉普願禪師而得法。後住趙州(治所在今河北趙縣)觀音院,其禪語法言傳遍天下,時稱“趙州門風”,並自立禪關稱“趙州關”。

趙州從稔禪師像

禪門公案中,以飲茶作為機鋒而廣泛流傳、頗具影響的,首推這樁“趙州茶”(或稱“吃茶去”)。

從諗所説的“此間”並非指他自己所在的禪寺,而是指參禪了悟了的境界。

從諗對於“曾到”和“未曾到”的僧人,對已經了悟和尚未悟之人,都回答“吃茶去”,表現了他“了悟如未悟”的更高一層禪學境界,即拋卻了一切差別與執着,達到平等的境界,用一顆平常心喝茶,體悟自心,參悟佛道

從諗這三聲頗有回味的“吃茶去”,後來被禪門看成是“趙州禪關”,併成了禪林中的一大著名典故,經常在禪家的公案中為僧侶所喜聞樂道。據《景德傳燈錄》《五燈會元》等書記載,僧侶説法問答中,其機鋒用語常常就用“吃茶去”。例如:

虔州(今江西贛州)處微禪師問仰山禪師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仰山回答:“慧寂。”處微問:“哪個是慧?哪個是寂?”仰山回答:“就在您眼前啊。”處微説:“那還有一前一後的區別嗎?”仰山反問:“誰前誰後暫且放下不提,大和尚您現在看見了什麼?”處微回答説:“吃茶去。”

有人問定州(今河北定州)石藏慧炬禪師:“造什麼樣的房子才稱得上是寺院?”慧炬回答:“就像我這個寺院吧。”此人又問:“如何做才算得上是寺院中的人?”慧炬:“你想做什麼?到底想幹嗎?”此人問:“如果忽見有客來訪,怎樣做才是待客之道?”慧炬説:“吃茶去。”

有人問吉州(今江西吉安)資福貞邃禪師:“古人曾説:‘前三三,後三三。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?”貞邃問他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報上了自己名字,貞邃説:“吃茶去。”

有位僧人問泉州(今福建泉州)盧山小溪院行傳禪師:“我面朝盧山石門參禪好久了,為什麼到現在還入不了您的門?”行傳回答:“那是因為你在求法上是個比較愚鈍的人。”僧人問:“那您如果忽然遇見一位敏捷機智的人,是否就答應他入門了?”行傳説:“吃茶去。”

有人問漳州(今福建漳州)報恩院行崇禪師:“如果公事私事都不可涉及,我們應該如何説話?”行崇回答:“吃茶去。”

升州(今江蘇南京)清涼院文益禪師問一位僧人:“你從什麼地方來?”僧人説:“從報恩寺來。”文益問他:“眾僧現在還安好嗎?”僧人説:“安好。”文益説:“吃茶去。”

明州(今浙江寧波)天童寺有一天來了一位和尚,鹹啓禪師問他:“你從什麼地方來?”和尚回答説:“從伏龍山來。”鹹啓問:“那你伏得了龍嗎?”和尚説:“不曾伏過這個畜生。”鹹啓説:“吃茶去。”

……

陸羽《茶經•七之事》記載,南北朝劉宋時僧人法瑤在武康小山寺吃飯時便有茶飲,八公山曇濟道人因有兩位王子造訪而以茶待客。這些是寺院僧人自己飲茶以及以茶待客的較早記錄。茶與禪的結合,可從禪宗達摩祖師談起。相傳達摩祖師面壁打坐九年期間,時常因打瞌睡而感到苦惱。某日,他因被睡魔所困憤而將自己的眼皮撕下,丟在地上。不久之後,地上長出一株綠葉植物。有一天,達摩的弟子在這株植物旁煮水,一陣風吹來,正好將綠色葉子吹落在鍋裏,達摩喝了這鍋水之後,精神非常好,打坐時也不再打瞌睡了。從此以後,達摩坐禪時都用這種葉子煮開水喝。

在禪門中,許多禪師喜歡用“瞌睡漢”來責備未能“頓悟”的僧徒。尚未“醒悟”的是“瞌睡漢”,能使“瞌睡漢”“醒悟”的是“吃茶去”。

“瞌睡漢”與“吃茶去”是對待同一類人事的兩種説法,而相比之下,“吃茶去”顯得意味更為深長,而且對照禪門公案中許多非常粗魯、粗俗,甚至呵祖罵佛的用語,則更顯得典雅、親切、自然,富有品位。這也是“吃茶去”之所以能成為禪門一大典故,且廣泛流播、歷久不衰的原因。

“林海亭”這副對聯的下聯則説了一個吳越王錢鏐的典故:錢鏐一位愛妃每年春天都要回臨安省親,有一回他思念不已,便寫了封信告訴她:“陌上花開,可緩緩歸矣。”錢鏐一介武夫,殊少文采,但信上這句話卻意味深長,妙不可言。春暖花開時節,且當惜春探春,莫辜負了這世間的花樣年華。這句話傳到民間,成為一首曲調婉轉悽美的民歌,後來蘇東坡也被感動,以《陌上花》為題寫了三首詩。

陌上花開,可緩緩歸矣

九溪十八澗是西湖風景區一處以自然山水稱絕的景觀,茶園漫山遍野,山花一路爛漫。流連此地,眼中所見山也罷,水也罷,心中所念來也罷,去也罷,都可以一份“平常心”,去感悟美好年華中的那一杯“趙州茶”——任他重重疊疊山,任他曲曲環環路,任他叮叮咚咚泉,任他高高下下樹,“吃茶去!”

作者姜青青,杭報集團新研所原所長,高級編輯。從校對、記者到媒體管理,從報紙、網絡到傳媒研究,很慶幸自己參與了報業的變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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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杭州文史(ID:hzwsgzh)  作者:姜青青  編輯:郭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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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行崇回答:“吃茶去。趙州從稔禪師像禪門公案中,以飲茶作為機鋒而廣泛流傳、頗具影響的,首推這樁“趙州茶”(或稱“吃茶去”)。”一旁的院主聽了從諗與兩位僧人的對話很是納悶,便問從諗:“為什麼到過的説吃茶去,不曾到過的也説吃茶去。